我把耳機拿下來,才發現外面正在下著傾盆大雨。在公寓裡,雨滴的聲音總是特別明顯,敲打著陽台外的遮雨棚;與凝結了一整個小格間的辦公室氣場毫不相同。從音樂裡回神,我才想起來廚房的碗筷還沒收拾。
今天終於截完了拖拖拉拉的一份稿子。生活上我是個散漫悠閒的人,但是工作上我卻極為討厭沒效率的一切。遠離辦公室裡under table的角力,電梯抵達一樓,叮,我戴上耳機,最近這一個多禮拜,下班時的第一首歌,就是Tizzybac的「Happy together without you」。
這兩年的工作從追人交稿轉為被人逼稿。曾經,我是那被拖稿作者逼到牆角的可憐編輯,截稿日過了之後心碎於稿子卻只進一半,硬著頭皮照三餐打電話給作者,苦苦哀求他們行行好讓我別再飄渺於未知之間。現在卻開始懂了那種皮癢的心態,看著截稿日一天天逼近,卻得了一種打開word就開始焦慮,總覺得萬事起頭難、甚麼事情都比寫稿容易的病,比如我開始烹飪,可能就是這種絕症的副作用罷,而且對word焦慮僅對工作生效,這種打在部落格上讓人貽笑大方的文字不在此限。
總而言之,無論如何焦躁,我終於截完稿了,終於從HDMI和DisplayPort的無間地獄中解脫了。刻意忽略接下來一周被科技線媒體戲稱為「大拜拜」的Computex,我頭也不回的溜出辦公室,啊,雖然外面飄著小雨,然而有了耳機與音樂,腳步都顯得輕盈、一切多麼美好。
寫字的人,對於截稿都有一種受虐式的喜悅與迷戀。恨看不懂採訪筆記本上的鬼話符,恨自己在錄音檔中可笑的口音,恨word中如迷宮般刪刪改改字數卻永遠不會增加,恨畫版型時美編好像聽不懂自己講話。但是寫字的人卻著實享受大作完成的一瞬間,享受著印刷廠業務帶著最終打樣離去的背影,享受文字化成印刷品的觸摸感。這一切很變態、很歇斯底里,但我想如果脫下對編輯台作業的所有迷戀,這份工作對我是nothing left。
我想著下班前從茶水間的窗戶向外望去,那一片橘色綿綿捲捲的雲海,傳了簡訊與朋友分享。對於一個太容易為萬物感到焦躁的女人來講,她也太容易因為萬物而感到歡喜。這是獨立生活之後的第三個截稿日,截完稿之後才發現日子是如此飛快又渾沌地緩慢,彷彿從稿堆抬起頭來,外頭已經改朝換代。
為了慶祝截稿,今晚炸了一小盤豆乳雞,炒了杏鮑菇炒蛋,以及黃瓜炒貢丸。以及,所有一時失智而買下的奢侈品裡,我最喜歡陪我旅行、陪我寫稿、陪我一個人在城市中游走的AK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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