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豬跳舞

某女坐在客運站的椅子上發愣，一個人等著出差，MP3又忘記帶，時間有些難消磨。 老天爺也許知道她的無聊，派了一個頭髮抓得很高的小男生來到她旁邊坐下。 「妳剛有看到我吧？」她稍微轉頭仔細看了一下這傢伙， 年紀很輕，頂多十七八歲，臉上有些故作老成的稚氣。（其實自己也是這樣） 喔沒錯，剛剛看到他在跟附近一對年輕母子講話，看起來就是推銷愛心筆之類的工作嘛，她心想。 顧不得她的冷淡回應，這男孩已經開始滔滔不絕的推銷。 「妳給我一個機會講看看嘛，到時候不買也不會虧呀。」 她雙眼一翻，看看時間：還有半個小時，有得盧了。 「好吧，你說吧。只是你說什麼我都不會買的。」 男孩翻開袋子裡面，拿出幾本筆記本。 上面是迪士尼的米妮圖案，背面還有閃閃發亮的雷射標籤。 「妳看，這是迪士尼的專利標籤，我們賣的東西都是合法的，誠品也有賣，一本兩百八，我們只賣兩百而已。」 他把這本像是鉛筆盒一樣的筆記本塞到她手上，「感受一下嘛。」 拿鐵來做封面封底的鉛筆盒有什麼好感受的？ 她覺得有點無聊，不過男孩接下來說的話讓她非常有興趣。 「老實說，我們公司以前就是賣假愛心筆的，妳應該也知道假愛心筆吧？ 我們老闆靠這個賺了很多錢。」 哇賽，早知道剛剛就錄音了，她開始抬頭看著這男孩，想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麼。 「不過老闆最近大概良心發現吧，所以我們現在賣的都是真的，合法的東西。」 口說無憑，他還從口袋裡面掏出一疊發票，上頭打著所謂公司登記地址。 「台北市XX區XX路XX號X樓，妳去查都查得到，公司現在都是正派經營。」 或許因為她絲毫沒有購買的意願，男孩開始訴說他可憐的身世。 「我之前因為換打工，所以欠了兩個月的房租， 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了這家公司，但是還差四千塊才可以繳清，希望妳可以幫忙一下。」 啊，原來繳不出房租也可以打溫情牌，正當她感到疑惑的時候，男孩的大絕放出來了： 「有些人會問我買這個可以幹麼，我老實跟妳說， 這個東西如果賣得出去，我就不用站在這裡講話了。只要花兩百塊，妳就可以幫助我繳房租。」 這個東西如果賣得出去，我就不用站在這裡講話了 這個東西如果賣得出去，我就不用站在這裡講話了 這個東西如果賣得出去，我就不用站在這裡講話了 這世界上有沒有比他更中肯的愛心筆推銷員啊？ 這樣直率的推銷術語，應該會讓很多人覺得「就衝著你這麼誠實，我就買了！」 某女在內心發笑的同時，卻又覺得傻眼，為何自己竟然會為了這麼不入流的說詞感到可笑？ 某女一直覺得，自己再老一些，成為歐巴桑的時候再碰到這小子， 一定會揪著他的衣領說：「小子！好手好腳的，給我去找份正常的工作來做！」 麥當勞肯得機永遠在徵人不是嘛？如果不甘心於死薪水， 保險為人生的風險帶來保障，NUSKIN的去角質很好用， 美樂家的洗潔精好口碑，安麗…可以讓你的人生打開另外一扇窗XD幹麼賣愛心筆記本？ 我們已經分不清楚，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了。 誰是研究機構在做民調？誰是電話推銷？誰是詐騙集團？ 到底是哪些人需要幫助？夜市趴著匍匐的人晚上會不會站起來？ 愛心衣回收箱的衣服會不會出現在鄉下的菜市場？ 弱勢族群真的拿得到我們捐的錢嗎，還有路上永遠有人在蒐集的統一發票？ 她真心的感激每一次忘記帶錢，在公車上替她應急的陌生人。 但也無法忘記朋友被「填問卷只要30秒就好」糾纏半年， 或是在書店假意與你相談甚歡，最後才發現其實是個詭異又莫名的團體。 被迫合理懷疑那些要求你伸出援手的人。 每一次偽裝自己冷血，某女都會覺得揪心， 怕只怕是這一次碰到的是真的、真的需要幫助的人。 「不用了，謝謝。」某女把筆記本放回他手上。 男孩又問：「妳為甚麼不願意支持我一下呢？」 「因為大家賺錢都很辛苦。」 她想起自己連日跑採訪，晚上回家還要寫稿，你以為大家都是躺著賺錢啊？躺著賺也是很累的。 男孩不死心的繼續掙扎：「但是兩百塊錢不算多，我只差四千塊就可以繳房租了。」 這頭髮抓很高的傢伙顯然不懂自己正在助紂為虐。 她背起她的相機，起身準備到上車處等候。 臨走前，她指著另一個方向賣口香糖的阿婆，說： 「你的推銷手法很有創意也很大膽，但是我寧可幫助阿婆。」 對吧，但是她自從被某個阿婆抓著手，強迫買下比市價貴兩倍的口香糖之後，就再也沒有買過所有阿婆的口香糖了。 有圖有真相： 但是某女只能證明自己有去搭客運而已XD